那是何时的回忆呢？
牧珣睁开眼睛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开门声。就是这个声响惊醒了牧珣。
起身，拿起床头的手机。
a.m. 5:56
她回来了吗？
牧珣下床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。
从温暖的被子里离开的这段短暂时间，已经把牧珣冻得打了好几个哆嗦。
走到客厅，毫不意外看到玄关的灯亮了。
一双高跟鞋散落在地上。
借着那边的余光，牧珣看到昏暗的客厅里，沙发上坐着一位女性。
她毫无仪态地仰躺着，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。
一动不动，好似睡着了一般。
但是她的双眼没有闭上，就那么平静地望着天花板。
好像在思索着什么，也可能单纯在发呆。
牧珣走近，立刻闻到一股白酒的气息。
十分浓郁，几乎扑面而来。
「咳咳。。。」
牧珣呛得咳嗽，连忙用手把酒气扇开。
「牧堇小姐，你喝了多少？」
沙发上的女性听到脚步声，再之后的咳嗽声，都无动于衷。
直到这时牧珣的话语，才换回她的注意力。
「啊啊，就半瓶吧。喝的不多。」
牧珣皱着眉头，上去摸了摸她的脸颊，又捂了一会前额。
凑近了看，脸颊两侧红扑扑的。摸上去微微发热。
她穿着一身OL装，黑色长袖西装上衣和黑色套裙，脸上戴了一副黑框眼镜。
一身黑的造型，好像刚参加完葬礼一样。
「请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。我一直很担心牧堇小姐在我进入大学以前因为肝癌死掉。这样我就没有监护人了。我会很困扰的。」
牧珣撤开手，淡淡说道。
女性毫不在意地摆摆手。
「我的酒量是一斤二两，绰绰有余的。不用担心。」
「但是家里也很难闻。就像吸烟者会对旁人造成二次吸烟对危害一样。牧堇小姐你散发的酒味也会让我二次醉酒。我现在头就有点晕眩了。」
「你不是刚起来吗？」
「这也是原因之一。但我相信更多是因为吸入了酒精对缘故。」
「你不是有低血糖吗？」
女性的语气疑惑。但是牧珣不为所动。
「总之请适量饮酒。这样以后去相亲的成功几率也会上升。」
「混小子去死啦，我什么时候去相过亲。」
「这是为将来做打算。」
牧珣走到一边，拿起茶几边的保温壶，用牧堇的杯子倒了一杯温开水。
「要喝茶吗？牧堇小姐。」
「哦，谢谢。水就可以了。」
女性坐直身子，伸手接过杯子，小口啜饮了几下，放在茶几边。
她隔着单薄的衣服摸摸小腹，扭头看了一眼看向厨房。
那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，但是牧珣一瞬间就捕捉到了。
「早上想吃点什么？」
「嗯，胃有点难受。煮点粥喝吧。」
牧珣点点头，十分自然地起身走向厨房。
四十分钟后，他们坐到餐桌前。
「辛苦了。」
女性此时已经换下西服套装，一身松松垮垮的毛绒睡衣。
她向牧珣点点头，然后自顾自开动。
牧珣煮了一锅白米粥，然后热了一下昨天没吃完的菜。
餐桌上还有一小碟豆腐乳，这是牧堇小姐家乡的特产。
牧珣做完早餐后也去洗漱了一番。
用勺子舀起一点粥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
她暗自点点头，继续吃了起来。
「牧堇小姐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昨天一天没有回家，事情忙完了吗？」
「嗯，处理好了。稍微有点棘手的工作。让你担心了。」
「没关系。」
牧珣看了眼对面的女性。
因为热气腾腾的粥，她不得不把黑框眼镜摘下，放在一旁。
秀丽的面庞似乎是饿急了。女性吃东西的速度一点也不算优雅。
很快菜肴就少了大半。
牧珣在这期间起身帮她又盛了一碗粥。
而牧珣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，基本都在看着她吃。时不时喝一口粥意思一下。
当对面第二碗粥又见底的时候，牧珣出声了。
「还需要吗？」
「不了，已经吃饱了。」
「好。」
牧珣点头。等对方稍微歇了一口气，又不经意般的，再度说道。
「牧堇小姐，前天你去约会了吗？」
「？？？」
女性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成问号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「我为什么要去约会？你做了什么奇怪的预知梦吗？」
「没有，我很少做梦。」
牧珣淡定地扯了句谎，接着说道。
「前天，是情人节。」
「我知道啊，怎么了？」
看着对方依旧一脸不在状态的神情。牧珣深深叹口气。
「牧堇小姐，你今年多少岁了？」
「二十。。。不对，你在问什么问题啊。很失礼啊。」
女性下意识回答，又快速反应过来。
牧珣轻轻咂舌。
「身为大龄女青年，难道没有收到巧克力和爱的花束吗？」
「巧克力同事有给我。爱的花束什么鬼？」
「就是为了约你去爱情旅馆的花束。」
「哈？我为什么要收到那种鬼东西？」
牧珣不紧不慢地开始解释。
「因为牧堇小姐你年轻。虽然你颜值一般，但是介于少女与大妈。。。我是说成熟女性之间的叠加状态。凭这点还是能吸引到很多心怀不轨的特殊性癖者。」
「你刚才说了大妈吧，绝对说了吧。」
「没有。」
女性很习惯的没有接其他的茬，只是瞪了牧珣一眼。牧珣若无其事的开始吃粥。
粥凉了点，变成温热的，口感刚刚好。
「那么牧堇小姐有没有给别人巧克力和爱的花束呢？」
「你现在就可以收到我的手刀和爱的教育哦。」
女性突然露出了慈爱的微笑，伸出右手揉揉牧珣的脑袋。
当然不可能是她突然觉醒了母性。从她凌晨酗酒回来就能看出来这个人不是做那块料。
于是牧珣选择见好就收。
「你真的没有给别人送过巧克力吗？牧堇小姐。」
可能是听到牧珣的语气回复平常，女性也没有过多追究。
她露出追忆的神情，陷入沉默。
牧珣没有打扰她。
过了一会，她点了点头。
「有一个。大概。」
牧珣侧开头，无声地咧起嘴角。
「你笑什么啊，以为我编出来骗你的吗？」
「咩有。噗。。。」
终于还是忍不住，牧珣轻笑了一声。
但很快就收住了笑意。换回了往常的那张扑克脸。
「只有一个吗？」
「是啊。」
「好少啊。」
「人类的天职在于探索真理，不在于等着情人节送巧克力。懂吗？」
女性屈指弹了一下牧珣的脑门。
牧珣又咧了咧嘴。这次是由于痛楚而不是笑意。
「那么，我想听那件事。」
「嗯？」
「送巧克力。牧堇小姐。」
听着牧珣特有的倒桩式陈述句，女性思考了一下。
然后爽快地答应下来。
「可以，也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。」
「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？」
「大概和你现在差不多吧。」
「高中？」
「嗯。。。好像是刚毕业不久，大一的样子。。。反正就那段时间啦。」
「好的。对象是？」
「学校的一个前辈。」
「男的女的？」
「当然是男的啊？」
「哦。。。那么时间呢？」
「我想想。。。晚上十一点半之后的样子。」
「晚上十一点半之后？牧堇小姐，你真的不是被爱的花束约到爱情旅馆去了吗？」
「没有啦！我也知道那个时间很奇怪。犹豫了很久，但还是把他约出来了。」
牧珣点点头，表示自己了然。
「是害羞吗？」
「才不是！那是义理巧克力！友情的馈赠！懂吗！友谊！Friendly！」
女性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昂，并且用力拍桌助长自己的气势。
牧珣一脸淡然。毫不在意的，从餐桌上的拿了一张抽纸。擦了擦嘴角。
一小碗粥终于在彻底凉透前吃完了。牧珣感到了饱腹感。
「那为什么要在十一点半后把人约出来？难道牧堇小姐刚刚进行了什么宗教仪式回来吗？」
「那时只是在准备论文材料。忙了一天然后把这件事给忘了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也就是说放了人家一天的鸽子？」
牧珣简明扼要地抓住重点。
女性有点难为情地侧开头，勉强答应。
「。。。。。。嗯。」
「来，牧堇小姐。我们一起学鸽子叫：咕咕咕。」
「去死啦！。。。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，所以才犹豫很久的嘛！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，要补救也只有最后那点时间。你想，咕了二十三个小时总比彻底爽约要好吧？」
牧珣看着狡辩的女性，眼神冰冷。
「咕咕咕（那又如何？）」
「咕啊。。。」
女性终于承受不住内心与来自牧珣的双重罪恶感，捂着贫瘠的心口倒下了。
「再之后呢？」
「之后？前辈没说什么，我把巧克力送过去就走了。」
「就这样？」
「就这样。」
牧珣深深叹息。拿出手机，在百度输入「鸽子 料理 视频」。
「中午吃鸽子汤吧。」
「哎？你不是这两天刚开学吗？」
「今天周末。」
「好吧。鸽子汤啊。。。嘛，也不错啦。」
女性小声嘀咕着什么，一脸不甘。
反正等到了中午又是「真香」。所以牧珣并不怎么在意。
唯有料理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。
一边浏览网页，牧珣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。
「那个前辈，牧堇小姐中意吗？作为异性来说。」
「还行吧。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。在社团里认识的。」
「他的风评如何？」
「这我怎么知道啊。我又不是他的小迷妹。不过感觉还是挺受的，女孩子都很喜欢他。」
「挺受的？」
「呸，口误，挺受欢迎的。尽管他有过脚踏几只船的流言，不过近距离交往感觉也不是很轻浮的样子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
牧珣一直在观察女性的表情。
发现她已经逐渐沉浸在追忆中后。冷不丁地问道。
「所以你们那天到底说了什么？」
「我想想。。。先是把自己忙碌的原因说明了一遍。没有得到回应，他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。我有点生气。大冷天的夜里女孩子约你出来，都道歉了好歹绅士一点，对吧？然后我就。。。呃！你都让我说了些什么！」
女性有点抓狂。她瞪着牧珣，脸颊气鼓鼓的。
这个样子简直像**的青蛙一样。
而且是愚蠢的雌青蛙。
牧珣在心里作出判断。
「多谢款待。」
明明是牧珣一手准备的料理。但她还是起身向牧堇小姐点点头。
收拾好碗筷。不理会身后仿佛可以把后背戳出两个小洞的尖锐目光，牧珣来到厨房洗碗。
她在牧堇小姐看不到的空间里，徒手用冰冷的凉水打湿碗筷。熟练的把洗洁精涂抹在刷碗海绵上。
嘴角上扬。
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，她终于笑得肆意了一点。
刚才牧堇小姐气急败坏的表情，真是可爱。
少女十分愉悦。
另一边。
牧堇回到沙发上，继续用刚才的姿势放空大脑。
但不论怎么做都没有刚才的效果好了。
她很清楚原因。无非是刚才话说的有些多了。
思绪，无法扼制地回到过去。
。。。。。。
『所以，前辈。』
『即使有一天我杀死你了。』
『也请好好活下去吧。』
牧堇心底浮现一股遗憾的思绪。
「当时真不该耍帅的。。。」
「行个礼再走也好啊。。。」
牧堇小姐有些伤感。
厨房的牧珣在洗碗池前微笑。
客厅的牧堇在沙发上叹息。
与无人看见的笑容，无人听见的叹息。
一同消散在这间公寓的早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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